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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映秋抬起头,眼前两人说熟悉不算太熟悉,说陌生却也不陌生,无论如何,都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满腹忐忑惶恐平息下来。
待看见一身儒雅、风度翩翩的安裕容摘下礼帽,向着自己正儿八经欠身,口称“见过嫂子”
。
后头颜幼卿紧跟进来,模样挺拔文秀,同样摘下帽子向自己行礼,道一声:“嫂子安好。”
眼泪“刷”
地流下来。
许多话堵在喉头,难以出口,最终只哽咽着问:“文约……文约他……为什么没有来?”
店铺里不是好说话之处,安裕容交待孔文致一番,将杜府下人留在此处,转到近旁茶馆,要个僻静的茶室,慢慢细聊。
大略交谈片刻,茶馆伙计送进来一个食篮,向安裕容道:“江滨大道上春杏楼送来的,说是贵铺阿文替两位老板和客人定的午饭。”
颜幼卿接过,给了几角小费,将饭食一样样端出摆上桌面。
安裕容将汤盅推到黎映秋面前:“嫂子连夜自江宁赶至申城,奔波不息,想来也没吃上一顿安稳饭。
先吃点儿东西,不管怎样,身体要紧。
文约兄那里,我们明日便动身,设法在路上接应他与令表兄。”
黎映秋一介女流,无意从外祖母身边近仆嘴里听得丈夫与大表兄中途失散消息,其中内情,便是匆匆忙忙赶到申城,见了外祖父与三表兄的面,也未能得知详细。
阖府上下忙着搬迁,更无人问她饥渴。
此刻见了一桌子精致饭菜,心头又是一阵酸涩。
安裕容不欲她无端忧虑,上来便告知,徐文约早与兄弟二人约定意外情形下的转换路线,如今虽无音讯,亦可前去接应。
至于战火四起,路途险阻,且按下不表。
黎映秋先前不觉得,这时安稳下来,顿觉饥肠辘辘,道过谢,低头一心用饭。
安裕容把颜幼卿拉过来坐下,陪同一道吃饭。
吃得差不多时,道:“令外祖瞒下消息,不叫人惊动嫂子,想来正是怕嫂子着急。
况且事已至此,急也无用。
嫂子来得正巧,我与幼卿原本便定了明日动身,前去接应徐兄。
一旦有确切消息,必定即刻传回令外祖处,好叫嫂子放心。
不知嫂子接下来,是暂返江宁,还是留在申城?”
黎映秋垂头咽下一口食物,半晌,方徐徐道:“我不想再回江宁……”
抬起头,眼眶再次泛红,泪珠滚滚而下:“不瞒你们两个,我父亲与兄长……要我随同他们一起去蕙城,两三日内就要走。
我不愿意……蕙城地僻路远,山水迢迢,若真是去了,几时能回来?几时才能……见到文约?我……”
“令尊与令兄,决意举家去往蕙城?”
见黎映秋含泪点头,安裕容又问:“是随同革命党政府南撤?”
黎映秋道:“我父亲说,蕙城北伐军出征,已行至中南腹地。
江宁距离前线太近,万一有个闪失,炮火无眼,后果堪忧。
革命党政务机要部门悉数迁往后方,前方只留下军务机构。
他身居要职,才能携带眷属。
我虽是出了嫁的闺女,但夫婿不在身边,外祖家今非昔比,没必要寄人篱下,非叫我同行不可……他这番话,是私下里与我说的,我慌乱无主,去寻外祖母问文约的消息,才听说文约与大表兄路上失散了。
心里实在着急,又怕家里人阻拦,顾不得其他,连夜出门,赶到这里来……来见你们……”
她没说出口的是,外祖母并不关心她的夫婿下落如何,只顾埋怨对方拖累了自己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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