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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轻轻晃了一下,半倚在马车内弾墨引枕上的言欢忽然就醒了过来。
她低低呻吟一声,将脸埋入引枕里,这一幕已是五年前的事了,如今再想来,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她以手支额,微微出神。
许是临近故地,这一段过往近来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此刻她的身上是一袭简素的月白衣裙,一头乌发随意披散着。
她身上并无任何饰物,只在腕间戴了支式样古怪的银镯,仿佛是一条盘踞而上的毒蛇,镯身坠着一串花样极繁复的小小银铃,微微一动,便是清脆的泠泠作响。
她压住那几只银铃,内心有一刹那的恍惚。
是啊,她原本就是她,而不是他。
她出生时,上头已有一个哥哥,所以言家对这个娇娇弱弱的小女儿自是疼到了骨子里,尚未满月便请了高僧批命,高僧断言,若她为女儿身,则这一生命途多舛,除非贵人相助,否则凶险不断。
言家求高僧化解,高僧给的唯一法子便是易钗而行,静等贵人。
因此言欢自小便充作男儿教养。
也因此她从无闺阁束缚,自小便是由着天性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甚至于她几乎也当自己就是他了。
当然,这件隐秘除了言家自己再无旁人知道。
言欢过了十五年快乐无忧时光,直到那一年陡生巨变,那个恣意洒脱、自在无羁的爱笑少年永远埋葬在了那一年冬日。
“大人。”
车窗外有人轻轻唤她,言欢平了平心绪,“何事?”
来人是她的贴身侍婢白伊,白伊道:“到青冥山了。”
言欢一怔,青冥山么,她的手不由得握紧了衣袖,下意识道:“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言欢下了车,跟在马车后的一众随从也都下了马。
言欢无言地看着晨曦微露中的如黛山峦,忽然便下了决心,一壁向青冥山上行去,一壁说道,“都等在这里。”
众人并不敢违背,齐齐应了声,“是。”
大楚都城开阳毓王府。
寝殿内,睡在榻上的李晏突然动了动,那双浓黑如剑的眉毛慢慢拧了起来,他再度沉浸在那个不断往复的梦里。
梦中是大片怒放的梨花,仿若一片白色花海,有一个红色身影在花海中时隐时现,他穿行在花海中,追逐着那个身影,却怎么都无法触及。
花海突然变成了落雪,漫天漫地一片洁白,鹅毛般的簌簌而下。
那红色的身影依旧在他眼前,红得愈发刺目,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收回手来才发现满手猩红,竟全都是鲜血。
他蓦地惊醒,身上冷汗涔涔。
“殿下,殿下,”
帐外,贴身侍卫杜渲焦急地唤着。
李晏慢慢坐起身来,杜渲示意一旁侍立的婢女撩开帐幔,转身倒了盏茶来,一壁奉茶,一壁絮絮道:“殿下可是又做梦了,这都五年了,还是这般-----”
李晏抚了抚眉心,摆了摆手,止住了小侍卫那收不住的话头,抬头见窗纸已有些发白,东方欲曙,便道:“更衣,备马。”
杜渲照旧是啰嗦,“殿下莫非又要去青冥山,何苦再去那里。
殿下每次醒来都是如此,去了殿下会更不开心-----”
他话还没说完,李晏已在婢女侍候下更换了一身玄色锦袍,抬脚已出殿去了。
“啊!
啊!”
杜渲扯了婢女捧着的披风,追出门去,“殿下,殿下,等等属下啊!”
言欢沿着青冥山后山的山路慢慢走着,她刚上山时还是些微曙色,如今天已慢慢亮了。
此时已是暮春时节,犹记得那一年她初到青冥山也是这样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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