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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正濒临疯狂或是死亡,我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最后,埃森伯格夫妇说服我跟一位来自巴塞罗那的老友瓜罗见面。
后来他告诉我见到我时他有多么震惊,他几乎认不出我来。
他跟我谈了好几个钟头。
“你不能再待在巴黎了,”
他说,“你得马上离开。”
他劝我到法国南部的一个小村庄去,在靠近西班牙边界的法属加泰罗尼亚。
这个村庄的名字是普拉德。
“你知道的,在那里很多人都会说我们的语言。”
他说,“你会觉得自己是在加泰罗尼亚。”
我说这没有用,但他很坚持。
“你会跟那附近难民营里的同胞靠得很近。
他们需要你的帮助,他们迫切需要帮助。”
最后我同意前往。
于是,一九三九年春天,我来到了普拉德。
当时我无法想象自己将会在这个比利牛斯山的小村镇上度过十七年岁月。
尽管心怀悲伤,但我还是在周遭环境中找到安慰。
蜿蜒的卵石道路、红瓦白墙的房舍,还有当时正在开花的金合欢,普拉德就像我儿时熟悉的加泰罗尼亚村庄。
乡间的风景我也同样熟悉,果园和葡萄园构成的美丽图案,峭壁耸立的荒野山峦,古老的罗马时期的碉堡和中古时代修建的修道院矗立在山边,有些地方就像是我故乡的翻版。
的确,几世纪以前,这个地区曾经是加泰罗尼亚王国的一部分。
我在普拉德仅有的一家旅馆租下一个房间。
旅馆名叫豪华旅馆,设备也许不算堂皇,但是从我的小房间望出去的景色肯定配得上一位国王。
就在附近,卡尼古山高耸入云,这座壮丽的山对加泰罗尼亚人具有特殊的意义,我们深爱的加泰罗尼亚诗人哈辛托·贝达格尔就曾用诗歌歌颂它。
山头上栖息着圣马丁修道院,孤绝而雄伟,是居弗瑞公爵于十一世纪时所建。
这位公爵的曾祖父创立了加泰罗尼亚王朝,根据传说,他设计了加泰罗尼亚的旗帜,黄底上有四道红色条纹。
他在战役中受了重伤,用手指蘸了自己的血,在他的盾牌上画出四道条纹,宣称:“这就是我们的旗帜。”
抵达普拉德后不久,我去了几座难民集中营。
在那儿附近有好几座,分别位于里夫萨尔特、维尔内、勒布卢、塞普特丰德、阿赫莱斯,西班牙难民被限定居留在那儿。
我所目睹的情景不啻于但丁《神曲·地狱篇》中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幼被迫像动物一样群居在一处,四周被带刺的铁丝网围住,住在——如果你认为这样也称得上是“住”
的话——帐篷和摇摇欲坠的陋舍中。
那里没有卫生设备,也没有医疗设施,缺乏饮用水,几乎没有足够的食物让住在里面的难民免于挨饿。
阿赫莱斯的难民营就很典型。
十多万难民群聚在海滩沙丘之间的空地上。
虽然是冬天,却没有任何遮蔽,许多人在湿湿的沙地里挖了洞,抵御骤雨和寒风。
他们用来生火取暖的浮木很快就用尽了,许多人由于露宿、饥饿、疾病而死。
在我抵达时,佩皮尼昂的医院里仍旧满是病患和濒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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